天真超過了一定的年限就發酵成癡蠢,
既想又不想當個永遠活在天堂的愚人。
「妳是一頭已然馴化的獸。」
絞盡腦汁隨之而來的是,
譎奇的魔幻、綺麗的詭象與縹緲的不仁。
是的、對於這樣不足惜的我,
妳那說法倒是懇切。
醞釀了兩個月的文字,已然找不著出口。我想關於那樣總是冒著險的我,有了夠多的整理和擔憂。
似乎打自年幼,便從未想過自己會遇到任何女性,或者人類,可預見的任何災難。所以我也從未有所防範。並不是無法將曾經發生的各種慘烈現實映入眼中,而是無法將自己與那樣的事件做出連結,一條條的黃色封鎖線從未能踰越過縹緲彼方的岩岸,而我這兒總是千萬簇繁花芬芳。
剛開始以為是與我的交友有關。
我從不將朋友區分性別,而且喜愛單獨而專一的相會,所以即使是男性友人,依然能夠跟他們自在地個別出門、逛街、吃飯、電影、談心。我一向覺得這沒什麼,何況我的大多數同性或異性朋友,從來不是可以團體出遊的類型。我們都是一座座獨立漂浮的孤島,僅以浩瀚的蒼穹相接,鏡映下頭無垠海域中我們隱晦的情感連結。如貓般躡手躡腳,為彼此留下足夠黑的夜,那樣地輕巧,是我和朋友們能夠長存親暱的訣竅。因為有份神祕感不會消失。
所以聽到那種說法時,狠狠地被劈砍了某部分的靈魂。
「說得難聽點,妳這樣會讓人覺得很好上。」
出自一位學長的口。而他輕輕嘆出這句話時,彷彿能看見濃眉無奈蹙起和他吁出一口微焦的菸。
已經忘了是為何而談,好像是對於家教工作的謹慎與否。親友們都十分驚訝,我會什麼也沒想地覺得,沒談好就直接前往學生家中是無傷大雅的事。從未想過自己會被做出如此輕浮的詮釋,當下硬生生地愣了十數秒。
「讓人覺得很好上」是個怎樣的概念,在腦內的運作裡像通過久沒上油的機件,發出了巨大且突兀的金屬雜音,摩擦而刮削鏽蝕許久的通道。那樣銳利的聲響,讓人不可思議地感到刺痛起來。
我追問著,而他的應答總還是有些不明白。為什麼對於異性常見的顏色笑話報以笑容是一種能讓人誤解的事?為什麼跟異性單獨出去聊天吃飯讓即便是朋友的對象都有足夠的遐想空間?為什麼不能頻繁地跟異性接觸?為什麼我的親切好聊可以變成是優點也是缺點的、可使人利用的部分?為什麼得對已經長期相處的異性友人隨時抱持一份質疑?那麼這樣的話,我對於世界的信任和觀感是不是要像重新洗牌般改變?
不會太歇斯底里麼?
他回答了:「我不知道。」
當然我也認同他觀點的一部分,就像是,對於陌生的家教學生家長,我應該要約在方便的公眾場合,甚至延後幾天都無妨,就是不該隨意地跑進別人家裡。當然我那時最後沒有去成,不過也夠使關心我的人心驚膽跳了。
據對方所言,孩子是唸私立學校的學生,平日會頗晚到家,但假日又當有其他課業上的活動安排,所以約平日晚上至家中攀談較有餘裕些。我自己也曾為私立國中鞭笞下的孩子,十分了解親子雙方那份痛苦而空虛的忙碌,所以當下只想以對方方便即可,不想再為他們添加額外的負擔。所以我答應了,在晚間七點左右到離家頗有距離的板橋住家內會面。
那時有人對我說:「首先替人著想,這是件很大方的事。但是當妳有些人身安全需要顧慮時,妳就要做出比較而言孰輕孰重的選擇了。」
的確如此。
一方面是,或許從小都生長在太具善意的環境,無論親友對我都持無盡的關愛和憐惜,所以我安逸遲怠、所以我應與生俱來的危機意識逐漸被豢養馴化。因為即使我單純天真從不為自己設想些什麼,身邊的他們也會因為深諳這樣的我,而更為我考慮許多。
一種令人哧笑的死於安樂。
另一方面,因為家庭背景的複雜緣故,心理上,為了避免被拋棄或是成為他人的累贅,我向來迎合著任何需求,替他人思考成為腦部運作的第一要務。非常幸運地,大多數人的要求我都能夠順利應付達成,讓自己變得不可或缺、或者值得信賴而不致成為贅負,然而不知不覺間也變成了現在這樣不懂得為己的愚人。
這是自私致使的無私,也許能算是別樣更加極端的自私吧。
然而要怎麼樣才算得上是拿捏得當?
若須時時武裝著戒心與隔閡,會不會活得太累。
依現實會發生、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來看,除了自己還有誰不需要防備?甚至連自己都可能叛逃。那生存是不是必須灰暗,才能保持種種命懸一夕的安全。
也有朋友說,是源於扭曲掉的自卑感,無論來自他人或是自身,我都會認為,有些事情只要對方有所選擇,那麼這個選擇一定不會是我這種人的。屏除一切可能性的盲目安逸,將自己聳立在自以為是的舒適圈裡,杜絕所有溝通。大概就是如此吧,「總不會找上我的,因為我沒有那個條件」,儘管我知道有時那些可稱為兇案的原因,僅只是不可用邏輯衡量的衝動。她說,妳要自信些,然後找回身為女性的自覺。
但理解總不等同於諒解,呢。
而且這又引發了另一層面的問題了。
該怎麼做才能不再無限輪迴地落入自己挖掘的窠臼呢,關於那些過往的、已逝的。
或許仍不能避免這種無可救藥的天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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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b 27 Thu 2014 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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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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